文章導讀: 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大學黨委副書記、北京大學第一醫院原院長劉玉村將目前醫改面臨的三大難題總結為“錢不夠用”“社會整體評價與百姓個體體驗之間有差距”“不同社會群體之間的利益平衡”。
作為世界性難題,美國的醫療投入占GDP的15%~17%,仍沒有解決好這個問題;日本、加拿大等國投入約為GDP的10%,但仍有效率上的問題。作為新興經濟體,中國目前對醫療衛生事業的財政投入快速增加,但與人民群眾對醫療服務日益增長的需求也是仍有差距。
2018年是新一輪醫藥衛生體制改革提出后的第9個年頭,在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全科醫生”“基層衛生”“醫聯體”等,成為代表委員重點關注的問題。
我國“醫改”面臨三大問題
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大學黨委副書記、北京大學第一醫院原院長劉玉村將目前醫改面臨的三大難題總結為“錢不夠用”“社會整體評價與百姓個體體驗之間有差距”“不同社會群體之間的利益平衡”。
他說,醫改的難點之一,在于醫療上的投入無法確切估算。我國目前的醫療水平超過世界上一般中等發達國家平均水平,但百姓的個體體驗與此有差異。“我國人均預期壽命近十幾年已經長了一歲多,嬰兒和孕產婦的死亡率都控制得相當不錯,被醫療保險覆蓋的人群已達13.5億人。每當國家遇到重大災難,醫務人員的反應速度和應對能力是世界上最好的。但目前百姓看病、掛號還有一些不方便,與社會整體評價之間仍有差距。”
對于“不同社會群體之間的利益平衡”問題,劉玉村以香港為例,該地區每向醫療事業投入100億元,其中就有70億元是投向醫護人員,其余30%投向藥品和醫療設備,而內地目前則面臨著醫療衛生人力資源供應的問題。
劉玉村發現,北京目前一流高中畢業生高考時,法律、經濟等專業非常熱門,而醫學填報的人數較少。“我希望改革能生效快一些,吸引最優秀的學生來學醫。”
“大兵團”和“機動部隊”
作為醫改的重要組成部分,“分級診療”政策的施行一直備受關注。劉玉村認為,目前一些城市的大醫院的建設相當不錯,但“大兵團作戰”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要解決百姓看病的方便問題,應在家門口配備“機動部隊”——家庭醫生,提供最便捷和直接的服務,“如何加強基層醫療設施建設,以及培養足夠的家庭醫生,是當前亟待解決的大問題,政府部門也正在花大力氣。”
為推進“分級診療”,夯實基層衛生力量,加強基層醫院與區域中心醫院之間的資源流轉,各地目前正積極推動“醫聯體”的建設。
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市衛計委黨委書記方來英接受《中國經濟周刊》記者采訪時說,他認為所謂的“大兵團”和“機動部隊”本質上都是“大兵團”的一部分,只不過是基層衛生與區域中心醫院所執行的功能不同,“分級診療”不是診療水平上的分級,而是角色不同。
“這個問題上很多人的理解都有誤區。”方來英告訴《中國經濟周刊》記者,北京市在推廣“醫聯體”時就采取了不太相同的策略,政府成為構建醫聯體的主導者。也就是說,北京各“醫聯體”的構成并不是區域中心醫院與基層醫療機構之間的“自由戀愛”,而是政府給公立醫院下達的任務。“公立醫院的投資方和管理者是政府,公立醫院特別是區域中心醫院有責任為該區域內的居民提供平衡有效的醫療服務,并按照此目標平衡地配置醫療資源。” 方來英說,“醫聯體”是由政府來平衡某一區域內的醫療資源,構造完整的醫療服務體系有效地服務百姓,而不是為了經濟利益。
近年來,科技界、互聯網界人士提出構建“新型醫聯體”的設想,也為新醫改提供了新思路。通過技術手段,家庭醫生不僅是守在社區醫院中的“守門人”,而是將其觸角真正伸入家庭之中。
全國政協委員、搜狗CEO王小川的提案之一便是建立“新型醫聯體”。“‘醫聯體’和互聯網醫療作為推進醫改的有益實踐,取得了一些成效,但也反映出各自局限性:‘醫聯體’初步實現醫療資源下沉,但未能廣泛觸達患者;互聯網醫療使患者便捷就醫,但不能提供全周期醫療健康服務。” 王小川說,他建議構建“新型醫聯體”,通過數字技術將優質資源廣泛貫通至患者末端,打通醫療惠民“最后一公里”,提供“核心大醫院+基層小醫院+數字家庭醫生”三級供給模式,大幅提升醫療效率和準確率,有效助推分級診療,讓每個中國家庭都有家庭醫生,促進醫療普惠全民。
基層衛生力量亟須夯實
業內人士認為,發展“分級診療”的關鍵在于是否有足夠的合格全科醫生進入基層,是否有更多的患者愿意相信基層醫生的能力。
全國人大代表、最美鄉村醫生周松勃對《中國經濟周刊》記者說,“分級診療”的方向是正確的,關鍵在于加強基層的衛生力量,基層需要大量的全科醫生,無論是從診療技術上還是培養難度上來講,都不容易解決。“我的師傅曾對我說,‘我當年跪著學來的東西,不會站著交給你’。可見全科醫學中有多少艱深的內容,即便學到了也不能輕易傳人。”周松勃說。
全國兩會期間,有醫藥衛生界政協委員提出,應為鄉村醫生落實“四險一金”的待遇。周松勃稱,截至目前,他所在的鄉還沒有落實這一待遇。他認為,全科醫生執業地點在基層,收入水平、社會保障、職稱晉升等各方面條件均不如大醫院,如沒有政策保障,難以留住高水平的全科醫生。“全科醫生承擔著居民‘健康守門人’的角色,是醫療衛生系統里重要的基石和基礎,也是‘分級診療’制度落實的關鍵。只有基層能夠‘接得住’,患者才會‘愿意去’。”
周松勃建議:盤活流動機制,探索上下級醫院間的輪崗模式,通過輪崗促進醫護人員的傳、幫、帶,培養適應基層衛生服務的實用型專業人才。“我們應一方面改革完善基層醫療衛生機構績效工資政策,提升全科醫生工資水平;另一方面拓展全科醫生在基層的職業發展空間,在招聘流程、職稱評定上進行簡化和改革。同時,加大投入改善基層機構的硬件建設,也能促使醫務人員安心扎根基層工作,提升基層醫療服務能力。”周松勃還建議,應像鄉村教師一樣將鄉村醫生也納入國家體制進行保障,以解決鄉村醫生的后顧之憂。